您现在阅读的是
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120-130(第12/19页)
在沈澈膝头,眼眶激红——
“幼谦兄,是我不对,我不该贪图荣华,做那劫掠之事……可我不想死,至少不能死在这里,不能这样死……”
他呢喃哽咽着,一如往昔每每做错事后。
沈澈怜悯他乱世贵胄,命却不比盛世草芥,身为世子,却不过是枚弃子,往往只得由着他,纵容他。
可这一次,纵使他再神通广大、再仁义悌达,也无能为力了。
“不求同年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日死,皇天后土为证。”
沈澈对着夜空一声叹息,“这是你我结拜时说过的话。如今我就在你身旁,你有什么不满的?”
他手指拨弄着义弟发冠上的稚羽,本以为与南海派费劲口舌,放这人从鬼门关离去后,便再也见不着了。眼下人就伏在膝头,他惋惜之余,亦有些欣慰。
“三个月了,海沙帮其余船只也该找到这里了。庆烈,你说我过往的仁慈与纵容,能换得他们赴汤蹈火吗?”
二人面对茫茫瀚海而坐,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,只有无尽的浪潮声令人悸动,也令人胆寒。
他们寄希望于同伙来搭救,可惜专擅打击海寇的泉州市舶使大船就停在鬼门关岸边,慑得海上魑魅魍魉无一敢近前。
小岛另一头,崖壁间的众石窟依旧千门洞照,无数神祇默默注视着这场骚乱。
危难来临,万一引起山火,整个鬼门关都将付之一炬。
岛民们穿梭于林间道旁奔走相告,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,同胞们瞬间就能辨识出乡音。潮水虽褪,却不等人,男女老少怀抱木盆,拎着水桶,纷纷向东面的山洞奔去。
陶雪坞仗着轻功,早就消失在东边尽头,仕渊夹杂在人群中,身后跟着沧望堂与海沙帮一大票子人。
吴伯昏迷不醒,陆季堂也走得脱了力,仕渊将牛大牛二招来,嘱咐道:“二位仁兄,南边石窟中有一间凿有三清四御神像的,里面有清水、吃食、铺盖,拜托你们将吴伯和四爷安顿好。”
他蝎毒尚未痊愈,自己也虚弱得紧,却还是振臂一呼:“剩下的人,若是还想回家,便速速随我而来!”
时小五只被困一日,体力尚好,冲在最前头,跑了一阵,忽觉身后袭来一阵旋风。
他本能地抱头猫腰,但见普哈丁骑着骆驼,四脚腾空地迈过他头顶。
“嘿,欺负人个儿矮啊这是!”
话音未落,他蓦地两脚腾空,眨眼间一览众山小——
仕渊拎起时小五的后衣领,将他扔到了身后驼峰上。
时小五曾被燕娘强行“轻功水上漂”,又被陶雪坞强行“潜水鲸吞海”,本以为这辈子没什么更吓人的了,直到仕渊两脚一踢骆驼肚子,“驾”地一声冲了出去——
他双手刚刚环紧驼峰,下半身便“唰”地一声张开,好似一面飘摇的旌旗。
骆驼在人群中左闪右躲,愣是不减速,不肖片刻便追上了普哈丁,奔入出岛洞穴。
石壁上插着火把,人们手提芭蕉叶灯,青光红光曳动,恍若阴曹地府万鬼齐出。两匹骆驼飞驰而来,为这阴森景象平添一份荒诞意味。
普哈丁飞速顺了根火把,刚出洞口,热浪卷着浓烟扑面而来,将他连人带骆驼掀了个趔趄。
此刻大潮褪去近百丈,滩涂离火焚天,爆裂声夹杂着鬼嚎,那是成片的白骨壤林和嶙峋礁石在烈焰中挣扎,红光漫天,倒是不需要火把了。
岛民们早已放弃白骨壤林,提水盛泥,转而去救山火。火势沿着海岸线铺开,幸而山石嶙峋,起火处星星点点,却教普哈丁想起了故乡的兵燹。
他跳下骆驼向西方匍匐跪拜,殊不知眼前依旧是人祸,并非天灾。
西南处沈澈的沙船三月来无人看顾,枯巢鸟羽遍地,一煽就着,此刻已近乎焦炭。崔庆烈那艘也好不到哪去,八头蛟龙帆幕已然化为灰烬,樯倒舷塌,只剩一根龙骨在苦苦支撑。
海沙帮众人见状,一股脑地跑上前去,企望能拯救哪怕一星半点的财物,只剩沧望堂一伙人继续前行。
白骨壤林化为一条火龙,蜿蜒至远处正西方,一如陶雪坞所说的烛九阴。只是这厮的乌鸦嘴连自己都咒进去了——
烛九阴那颗燃烧着的尖嘴头颅,正是沧望堂的鸟船。
一众人远远地怔住,眼睁睁看着三根桅杆摧折,面条龙帆幕瞬间被火舌吞噬。
偏偏鸟船泊得浅,此刻扎在滩涂间,海浪鞭长莫及,区区三十人只靠盆端瓢舀,实在是远水难救近火。
“完了,全完了……师父啊,您最后一位徒弟也折在外面啦!”
时小五哭嚎声回荡在空旷的滩涂,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侯三杆也跪坐在地,满脸懵然——
“四爷找到了,可我们回不去了……”
沧望堂又有哪个能想
到,他们当初发誓说刀山火海也要救下陆季堂,竟是字面意思。
鬼门关只有小渔船,这下不仅沧望堂回不去了,就连陶雪坞、萧缤梧、张驷等等一大票子人都回不去了。
热浪灼身,仕渊一颗心却如坠冰窟。
浑身泄了劲,他晃悠悠欲倒,扶着骆驼站稳,耳畔传来普哈丁祷告的歌声。
骆驼、普哈丁、大食人……
天旋地转间,他陡然想起鬼门关还有一艘大船,而且量他林子规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不敢动这艘船!
望着尽头夜幕,仕渊飞身跨上骆驼,双腿又是猛地一踢,钻进了“火龙”的身躯,冲向他好不容易才逃离的市舶使福船。
“小六爷,你不要命啦!”
烟炎燎人眼,同伴的呼声很快被他甩在身后。离鸟船越来越近时他才发觉,原来不要命的不只他一个。
不远处焦木迸飞,火焰被荡开一片,青烟裹挟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,不是萧缤梧与陶雪坞又是谁?
习武之人无法按常理推敲,这师兄弟俩甫一见面,打得激烈。
一个按剑不出,剑鞘专往人屁股上招呼,嘴里教训得是:“死桃子!放着两个孩子不管,跑来搅合个甚!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!”
“你才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!”
另一个左躲右闪,一双大白腿比烈火还辣眼,口中不遑多让,“一声不吭地人没了,我千里迢迢来寻你,还不是怕你个黑夜叉臭脾气,没人愿给你收尸!”
一旁火势稀薄处,张驷坐在礁石后,正啃着甘蔗观战,一回头,脸上净是黑灰,唯一排牙是白的。
“恩公!”
张驷一把搂住仕渊的脖子,端的是老泪纵横,“太好了,我就知道区区蝎毒奈何不了你!咳咳,这里太呛,让那俩煞星打去吧,我们去别处说话!”
他将仕渊拉到水边,继续道:“我和萧剑侠抓到了将你投井那歹人,发现你早已被人救下。我们找不到你,又怕你蝎毒未除,打算杀到林家班要来解药,顺便救下秦姑娘。怎料林子规那厮把戏船驶走了,还放火烧了我们的船!”
“放心,我没事了。”仕渊一指远处的普哈丁,笑慰道,“林家班那个白姨下午通风报信,让那位兄台救了我。那位兄台是大食人,半瓶天竺神油、一把粪石蛋蛋,将我喂醒了!”
肉铺的孙郎中曾言,蝎毒解药以天竺楝、吐蕃胆矾等稀世药材为最佳,张驷万万没想到,老天竟真的教仕渊在这小岛上寻到了。
“感谢菩萨,感谢三清四御,感谢天母阿巴阿巴……”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z.jiubiji.cc 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