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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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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了热水来给宝珠浸手,擦干了抹一点手脂,再把手炉递到她怀里。

    宝珠接了,又说:“姑娘路上冷不冷?把炭盆给姑娘挪近些。”

    云栀忙又起身致谢,道:“妾乃卑贱之人,原本无颜践足侯府,污了夫人尊眼。”

    这又是个自伤身世的。宝珠宽解道:“你是侯爷钟情之人,既然两心相许,又何必介怀这些?”

    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:“今儿迟了些,母亲未必欢喜。要多委屈姑娘一日,明日一早同我一道去给母亲问安,总要在长辈跟前过了明路,往后才能长久。”

    云栀千恩万谢,说:“妾是上不得台面的,府中规矩礼节一概不知,全凭夫人做主。”又坐了一时,告退下去。

    齐姑姑着人引她安置,杏儿跟上去望了一阵那抹背影,踅身对宝珠秋月道:“还真有点月下嫦娥的意思!”

    宝珠抿嘴笑了笑,手暖和了许多,便接着做绣活儿。

    因着傅家小姐的事,她不能在明面上太违逆老夫人,前次立冬家宴去见了一回,能让小姑娘不必再禁足在闺房里就好了,管得太宽不合适。

    云栀这边同理。早不早晚不晚的,把她引到老夫人那里去,不见得能落着好。不如遣个婢女先去知会傅横舟一声,他的人,他自个儿谋划,她就不越俎代庖了。

    傅横舟却会错了意。接着消息沉吟许久,说:“明日我告个假,与夫人她们一起去见母亲。”

    他对宝珠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但并不意味着,就把云栀弃之不顾了。

    连着玉壶玉桃两个,他心里都是一样关切的。

    次日辰时初,宝珠梳妆毕,云栀就到了。同昨儿一样,是素净的打扮,颇有点我见犹怜的风韵。

    宝珠从镜中看了她一眼,顺手将案台上一支镶红宝缀珠金顶簪给她戴上:“虽有清水出芙蓉一说,可上了年纪的人忌讳多,在她们面前不妨打扮鲜焕些,过了再摘就是。”

    云栀忙受教地敛裾称“是”。二人便往主院去,走到正屋门口,宝珠拉了她的手,凉飕飕的,不禁轻轻拍了下: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进去瞧见傅横舟居然在,心中暗想:好了,撑腰的人来了。

    宝珠上前见了礼,奉了茶,陪着闲话两句,慢慢把话往这上头引。

    在老夫人这儿,云栀的来路就不能据实说了。她含笑道:“前些日与薛光禄家夫人吃茶,恰逢他们府上召牙婆进来挑人,我一看这姑娘就喜欢,带来请母亲掌掌眼,母亲觉得好不好?”

    挑婢女通房跟挑牲口差不多,看模样身段,看牙口手脚,说起来是怪折辱人的。

    宝珠怕云栀心里不好过,不想老夫人才是不接茬儿的那个,只偏过脸,嘴角往下一撇,向自己儿子道:“你这个媳妇,也贤惠得太过了。”

    77.  七十七   油壳篓

    “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”皇帝将手边的茶盏往地上一砸, 指着齐姑姑道:“把那老虔婆绑过来!”

    宝珠见势不好,忙打手势让伺候的人都下去,自己拉住皇帝, 捧着他的手给他擦干净, 又仔细检查一番,看有没有被瓷杯碎片割着。

    随即才笑问:“您把她绑过来, 是要打一顿板子, 还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?”

    那老妪再可恨,真这么折腾又不像话。皇帝怒气难消,又道:“傅横舟是死的?”

    “靖宁侯当时脸就白了,为我说了一筐好话。”宝珠替他抚着胸口,劝他坐下来:“您就别再寻他的不是了。老人家一句牢骚话,有什么要紧?”

    “你是她什么人?凭什么受她这口气?”

    名分上,宝珠可是她的儿媳妇呢。这话再提不得, 只说: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嘛。”

    顺着劝作用不大, 索性反客为主:“朝堂上那些大人们,也不见得句句话都中听,您也没这么大动肝火, 今儿当着众人的面, 大家子的气度还要不要啦?”

    皇帝不吭声儿。他清楚得很, 动气的关窍不在这些。

    宝珠觑着他的神色,一指旁边的绣架说:“幸好没给您上大红袍, 那颜色染上去, 可就洗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闻言往那看了一眼,九九消寒图大致模样已有了,要是被自己毁掉, 确实可惜。

    总算脸色稍霁,问:“成日家坐着不动,受得了吗?”

    宝珠说:“也没成日家绣,闲着无聊了才动两针,不然哪里这么慢?”垂眼瞧见皇帝系着自己做的那只宝蓝荷包,便道:“我再给您做个大红织金的吧,冬季里的公服更显庄重,私下里不如点缀些喜兴的。”

    皇帝把她抱了个满怀,低沉的笑声从胸腔传来:“行,不着急,别累着。”

    他抚着她的肩膀,家常的衣裳半新不旧,更为绵软贴身,他触上去有股爱不释手的感觉,这时倒不急着与她共赴巫山了。

    小雪一过,寒天冻地的意境就出来了。宝珠怕屋里气闷,不让把炭盆生得太多,静静坐着时不觉得冷就足矣。

    天暗下来得早,她窝进床里就早。晚饭随便吃两口,洗漱了把几层帐子一放,拔步床里头是称得上温暖如春的。

    高几上头烛台插着手臂粗的羊油蜡烛,罩着琉璃罩,照得跟白昼一样亮堂。宝珠就靠在床头,翻看前人写的游记。

    皇帝跟着凑过来,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来回蹭着,一时瞥见“雁荡山”字眼,笑道:“今年是来不及了,越到年下事儿越多。等开了春,可以想法子带你出京畿看看。”

    宝珠心里一动,却只道:“翻两页书消磨时光罢了,哪里就说起要出门的话?难不成我在街上遇着什么玩意儿,多看两样,老板也非拉着我买下不可了?”

    皇帝自有他的歪理:“多看两眼,当然是喜欢了,喜欢了便该买作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宝珠撂下书,回过身来,两手捧住他的脸:“我这会儿看着您,您也能是我的不成?”

    皇帝觉得她说傻话,抓着她的手腕吻了吻:“我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宝珠偏开脸笑,并不信以为真:“您是天下的。”

    皇帝却要将她的头扳正:“是天下的皇帝,也是你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这话也不算错。他是她的男人,可她不会是他唯一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戴支簪子还挑镶宝的或是攒珠的,杏儿吃颗果脯还分樱桃的或是话梅的——有的选,为什么不选?选更好的、更喜欢的、更新鲜的。

    这会儿计较太多也没什么用。将来他不再喜欢她了,慢慢远了是最好的,别到最后厌恶了她就是。

    她冷不丁抬起手,遮住皇帝的眼睛:至少别当着她的面露出厌恶来。

    皇帝不解。黑暗中,只感受到她掌心脉络的搏动。他贪恋这种与她肌肤相亲的温暖。

    闭着眼睛,他准确地寻到她的唇。

    第二天起身,外头仿佛比平日亮些,皇帝还当是时辰晚了点儿,一看挂钟又没有。穿戴整齐了,让梳头太监进来时,才知道是下雪了。

    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,对那太监来了句“动作快些”,三下五除二束好了髻,便将人打发下去,一面自己戴了冠,一面往内间走:“宝珠,下雪了!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宝珠登时掀了被子坐起来,扣好寝衣,穿上小袄儿,再披一件斗篷,就要到外头去看。

    “你等等!”皇帝连忙拦住,瞪她一眼:“顾头不顾脚。”找了双麂皮小靴来,蹲身弯下腰握住她的脚——趿着软底鞋踩了这几步路,已经有点冰了——包在手里捂热些,这才套上绒袜,穿进靴筒里。

    宝珠懒得再寻椅子坐下,便将手撑在他的肩膀上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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